几名婢子依照命令,摘去面纱,随后便双手自然地交叉,置于身前,毫不畏惧地望着我。
我忽然看到,那与我在醴阳府中相谈且风度极佳的少妇便霍然立于当中,微微笑道:“是你呀,叫什么来着?”
那少妇裣衽行礼,贝齿轻露道:“奴婢姓曲名敏。”
“曲敏,曲敏。”我念叨着,忽然笑了,“是乐卿帮你起的名字吗?”
诸女相顾惊讶,似乎对我直呼裴怡字号深感震动。曲敏笑道:“将军何以得知,莫非与夫人……”
原来当此世道,寒家贫苦之人,或为奴婢者,大多不会取什么好名字,阿猫阿狗便算是不错的了。当初新儿也只有“小三”这个名字,现在想来,不免令人怆然。
“小怡与我在蜀地相会,却不见尔等随行,想来她并没有告诉你们,她是我的什么人。”
曲敏嘻嘻一笑,道:“将军不用讲了,我们猜也猜得到!”
我不以为杵地道:“哦?那你说来听听。”
曲敏笑了起来,“奴婢才不傻呢,说对了没有奖赏,说错了定要挨骂的。”
我见她竟与裴怡的刁钻很有几份相似,不禁缅怀起来。
轻轻一叹,低下头去,半晌方悠悠吟道:“此曲有意无人传,愿随春风寄燕然……曲敏,你可曾听过夫人念及此诗?”
曲敏瞪大了眼睛,“真的是你?难怪夫人从北方回来后,整天心绪不宁,有时便会对窗发呆,吟这些奇怪的诗句,却原来是将军做的诗啊。”
我听她张冠李戴,微微一笑,亦不辩白,“乐卿最喜欢这一首。其实她的文采亦算出类拔萃了,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比的。”
曲敏掩嘴吃吃笑道:“奴婢现在才知道,夫人为什么舍得将妾等都送给将军。若将军尚客蜀中,夫人岂不是要将自己也送人了不可?”
一旁的卢横实在听不下去,轻声喝斥起来,曲敏只是吐了吐舌头,并不在乎。
我笑道:“卢兄,裴怡有所抱负,应非淫贱之辈,你再莫要小看她!当日她若真要杀我,恐怕我也早不在人世了!”
卢横见说,默然无言,隔了半晌,方才深深施礼退出。
回想当初裴怡行刺我时,那是多么惊心动魄!然而,事后因我之举动,反使她投身吾下,这非但是实力的感召,更是她远见卓识的一种表现。
“最有魅力的刺客与投机家”,是我对她恰如其分的评价。
如今无意闻得曲敏之言,我不禁更加深了对裴怡的怀念,心情激荡下,恨不得马上派人把她从蜀中接来。不过转尔念及,又觉她绝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儿子与天师道的基业,在权力欲望的制约下,我们之间的感情,实在是单薄得连彼此都有些存疑。
